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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未上刊译文《虎口夺食》,原作:《When the Lion Feeds》by John Lambshead

When the Lion Feeds 虎口夺食 麻烦小姐,这就是她留在霍森心里的印象。 奇巧俱乐部是个天南海北鱼龙混杂的地界。俱乐部里所有东西的表面都镀了一层铬,间或覆盖着些令人作呕的暗紫色的皮

桂子香

2021-04-08 15:29:54

本人未上刊译文《虎口夺食》,原作:《When the Lion Feeds》by John Lambshead

When the Lion Feeds

虎口夺食

麻烦小姐,这就是她留在霍森心里的印象。
奇巧俱乐部是个天南海北鱼龙混杂的地界。俱乐部里所有东西的表面都镀了一层铬,间或覆盖着些令人作呕的暗紫色的皮革,里面塞满了毛绒内芯。
在俱乐部的一角,一位女性歌手穿着闪闪发光的裙子轻哼着歌曲,她的裙摆裁地非常地短,控诉着金钱的罪恶。 她身后是三个无精打采的年轻男子,他们穿着晚礼服,有一搭没一搭地吹打着乐器,看起来就像是在敷衍着磨时间,为压轴节目热场。
霍森在牌桌上输了点小钱,也赢了一些,可是联系人迟迟不肯现身。看来那条把他引到这个死气沉沉的窝点的神秘消息作废了,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把空杯放到了一个女服务员拿着的托盘上,她也穿着一条闪闪发光的紧身裤。
然后她走进了他的视线。
行走是一个简单的动词,形容以一个稳定的次序把一只脚放置在另一只脚前面的动作。这样的词语并不足以形容她的步调,她的高跟鞋和这个俱乐部夸张的酒价一样高,她飘也似的滑了过去。
霍森打量着她,她的穿着打扮令人赏心悦目。一头时下流行的发式如碧绿色的海浪般冲打在她裸露的肩膀上,一双与发色匹配的眼眸藏在她鼻子上戴着的栗色面具下,如同一对雏鸟在巢穴里在向外探视。
她在轮盘赌的牌桌旁驻留下来,围观者为她让出了一个位置,在加入牌局前她似乎犹豫了一下。尽管对于一般人,她看起来心如止水。但是霍森注意到,在把手里的筹码放在顺时针下注区时,她的手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赌旋转方向只有三分之一的赢钱几率,这比赌庄家零号的胜率低一些,比对半胜率的奇偶下注差多了,但是比赌颜色这种1/5胜率的注好些,当然肯定比赌单个数字的胜率高得多了。
“买定离手。”
荷官娴熟地转动手腕甩出一个银色小球,小球逆着转动的轮盘滑行着,进行圆周运动,直到它的速度降下来,嘎的一声掉进了一个网格中,荷官用手掌把转盘停了下来。
“22号,偶数,绿色,顺时针胜。”
荷官把这位小姐赢得的筹码推到了她面前,她毫不迟疑地继续全压了顺时针,然后又赢了。然后她咬着手指纠结了一阵之后,把所有的筹码压到了逆时针上。
在这颗小球停下了弹跳后,荷官宣布道:“47号,奇数,蓝色,逆时针胜。”
荷官把她赢来的筹码换成了几个更大面额的筹码,不然万一她那些令人震惊的战利品摔倒了,其他玩家的赌注会被淹没掉。
她又把所有的筹码下了注。
霍森撅着嘴思索道:她在1/3的赢面下连续赢了三次钱,轮盘转动的胜率永远是不变的,所以无论她什么时候下注,输钱的几率都是一样的,但是连续下注就会使输钱的几率变大。她迟早会输个精光,霍森在脑子里快速地计算了一下,她现在赢钱的几率应该不超过百分之一。
小球咔嚓咔嚓地前进着,眼看着它落进槽格里,桌边的人们齐声倒吸一口凉气。
“零号”,荷官面无表情地宣判道,把牌桌上所有的钱都收走了。
他完全可以表现地漠不关心。不论输赢,那都不是他的钱。
这女士轻松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也许嘴唇些微的颤抖,眼神中暗藏的泪光,这些小细节并没有被人察觉。她趾高气昂地穿过赌场,走到了吧台旁。她身后,轮盘继续开始了下一轮的旋转。
她坐在离霍森隔两个座的凳子上,然后点了一杯酒,酒保给她递上了一杯严重兑水的饮品。酒保看着她在包里翻来翻去找钱的丑态,渗出一副冷笑。
“我觉得这次该我请客了,”霍森说到,用大拇指把一枚硬币弹到了吧台上,“给我也来一杯和这位女士一样的饮品。”
“谢谢你,”酒保离开后,她向他道了谢,接着痛饮一口,问道:“怎么称呼?”
“骑士,”霍森回道,挪到她身边坐下。“吉布·骑士。”
霍森的这个名字只有一小部分的人知道,他不想惹上麻烦。事实上,他从来都不想惹上麻烦,每次都是麻烦找上门来。
“好吧,吉布·骑士,你今晚拯救了一位尴尬的女士。”她打趣道,然后把酒杯举起来向他表示致敬,接着又痛饮一口。“我估计我包里的零钱付不起这杯酒。”
“那么我该怎么称呼小姐?”
她微微施礼道:“蒂瑟蕾·付琳,愿意为您效劳,先生。”
她的措辞展现出了上流社会的教养,但是她语气中的一丝生硬令霍森提起了兴趣。就像用指尖抓着悬崖边似的,她竭尽全力想要表现地自然一些。
“我很欣赏你的勇气。”霍森点了点头。“敢那么下注的人依我看来不是蠢就是勇气过人,而你看起来并不蠢。”
她爽朗地大笑着,喝光了杯中的残酒。
“我这么做不是什么勇敢或者愚蠢,我这么做是因为绝望。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了。”她耸了耸肩道。“不过你应该不想听我唠叨那些伤心的往事。”
“恰恰相反,我是个喜欢听故事的人。”霍森回道。
霍森示意酒保续杯,当一个人勾起他的好奇心时,他可以变成一个很好的听众——比如现在他就觉得这个女人很有意思。她的故事并不令人意外,只在细节上有些特别之处。她的父母死了,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个祖父养着她,祖父还得了一种非常难治的病,这种病需要复杂的基因手术,虽然这种手术很普通,但是价格可不便宜。最终,钱花光了。有很多“流浪者”的DNA会携带分子级时间炸弹,这都是曾经的生化战争的余毒。时不时就有一些炸弹会爆炸,然后带走一条性命。
一般来说没有人会借钱给一个快死的人,但是银行可不会拒绝给这个人的孙女放贷。如果她逾期不还钱,她签下的卖身合同可是十分容易转卖的。
毫无疑问,她最后还不起钱了。
“所以有人买下你的卖身契了?”霍森问道。
她点了点头,噙着泪水的眸子止不住地眨着。
“是这家俱乐部的老板,”她痛苦地说道。“这也是我选择在这里赌钱的原因,要是我能用这混蛋的钱赎清我的卖身契就再好不过了。我猜在这里工作也不会糟到哪里去,我只需要习惯穿着那些闪闪发光的紧身衣就可以了。”
霍森心想她需要习惯的可不止穿紧身衣这点事。
她从手边掏出一个小型数据板,然后滑下了凳子。
“请恕我失陪一会,”说完,她朝女卫生间走去。
霍森续了一轮酒,然后思索了一会。他从兜里拽出他自己的数据板,然后把它扔到了吧台上。破旧而笨重的数据版短促地响了一声,闪出一条信息。霍森露出一丝微笑,看来这位女士没有看起来那么天真,她在用她的数据板调查霍森的身份呢。
他咧嘴冷哼了一声,骑士是他以前喜欢用的一个别名。所以不论她怎么调查,结果都会指出这个名字的主人是一位令人尊敬且有钱的绅士。不过她的调查仅仅流于表面,仅仅是一个敏感的女人在确认一个在吧台接近她的陌生男性的身份罢了。
但既然她查了,霍森也要礼尚往来。他打开她的手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化妆用品,没有哪位女士会不带这些东西就出门。
运用数据板快速调查了一下,在这位蒂瑟蕾·付琳小姐名下确实有一个卖身契,而且如果在本周内没有付清欠款就会生效。他用大拇指点击着平板,想要深入调查一下里面的内容,但是他手滑了一下,平板掉了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了滑落的平板,但是不小心把她的包碰掉了。
手包摔在了椅子的踏脚杠上,从包里蹦出一个管状化妆品。虽然化妆品盖子磕掉了,但是所幸瓶子没有摔坏。霍森捡起盖子和瓶子,然后试着把盖子安回去,但是他惊讶地发现了这瓶子的喷头可跟普通香水的喷头大相径庭。这个瓶子的喷头设计地就像是一个离子手枪的部件。
他用指甲插进瓶子的缝隙中扣开了外壳,然后发现了一个小按钮。霍森向来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他特别喜欢拨弄开关,按下各种按钮,就为了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这次他克制住了。在他把盖子安回去之前他闻了闻喷头,什么气味都没有。
蒂瑟蕾回到吧台的时候,看见霍森正在平板上翻阅着一些文件。“这家俱乐部的老板叫拉莫斯·内达德,而且他就坐在那边。”
霍森轻轻摇头示意了一下。
“别朝他看,他可能会认出你来。”
“我觉得不可能,”她回道。“我们根本没见过面。”
实际上,内达德对蒂瑟蕾没什么兴趣,这点令霍森感到奇怪,他在买下她之前至少也得看过她的照片吧。不是每个人穿上紧身衣都能显得好看的,更不用说是这种带亮片片的紧身衣。
“你的祖父后来怎么样了?”霍森问道。
“他最终还是去世了。”她回道。
霍森点了点头,多半早已料到如此。
“也许我能帮你一把,”他说道。
“我不想要你的钱,”她一口否决。
“我也没打算给你钱,”霍森真诚地回道。
他不喜欢把一堆钱交给一个在酒吧偶遇的年轻女性,无论她们的相貌有多么迷人,或者她们的身世有多么凄惨。但是他现在刚好很无聊,这个女人很有意思,而且长的也不错。
这个俱乐部的老板的相貌就没那么令人愉悦了,他长得就像是在生物战争时代的实验室里,把人类和野人杂交出来的怪物一样。周围的几个手下的长相也没好到哪去,一个人类学家也许会说这些人长得像早期人类发展史上的远古人,但是霍森怀疑连他们的亲娘都不会喜欢他们的长相。
“也许我可以说服内达德大人放你走。”
“他为什么要放我走呢?”她问道。
“也许我可以唤起他内心的本善,”霍森满脸虔诚地回道。
蒂瑟蕾摆出一副狐疑的表情。在俱乐部的另一头,坐在桌边的一个大猩猩给内达德讲了个段子,他听了之后粗鄙地笑着,接着猛地拍打了一下路过的紧身衣女郎的屁股。
“呃,或者我可以换个方法,”霍森说道。
数日过去,这晚,有一个新玩家走进了奇巧俱乐部。他的体型看起来和霍森一模一样,但是也仅止于此,这人有着棕色头发,肤色呈现出橄榄棕色,与他深棕色的瞳孔十分契合,和霍森的金色头发与蓝色瞳孔截然不同。
更加不同寻常的是,此人穿着非常时髦的衣服,换句话说是十分昂贵的服饰,比霍森这类“流浪者”穿的要好多了。但是这位下注者真正与众不同的是他那张好骗又傻气的脸,而且还表现出一副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
霍森非常喜欢这副表情,这些年来他用这张脸尝到了不少好处。他付酒钱的时候故意让酒保看到他钱包里那令人吃惊的厚厚一沓紫色曼萨尼塔国王币。
他开始在赌桌之间转悠,总是赌单数,输多赢少。他纯粹凭借奇怪的念头或者他感觉是好兆头的细节来下注,比如牌上的折痕或者灯光的角度。像他这样的赌徒总是令赌场老板感到开心。即使面对最厉害的赌徒,赌场也能降低赔率来使庄家获益,但是像他这样迷信好兆头的赌徒简直是上帝送来的礼物。
霍森回到吧台续了一杯高度掺水的梅子白兰地。然后他开始抱怨自己对这个赌博俱乐部的失望,他的口音听起来如此优雅,就算巴西的参议员听到都得反思自己的发音。
“真正的玩家都在后面的房间里玩呢,”酒保试探道。
“那我该怎么进到这个后边的房间里呢?”
“我给你想想办法。”
酒保脸上摆出一副谄媚的表情,霍森决定把他的表情看成微笑,而不是胃酸过多导致的脸部抽搐。酒保的视线越过霍森肩膀然后点了点头,霍森可以从吧台里的镜子上清楚地看到后边赌博间的情况,他注意到内达德和几个手下从一个侧门走了进去。
几分钟后一个紧身衣女郎过来指引霍森来到了这个隐秘的场所,奇巧俱乐部的隐藏房间的装潢相较外边可谓是极简低调风。无论是墙上垂下的挂画还是地板上,到处都是烟头的残渣,数量估摸着得有几千根。在房间一角放着一张办公桌,桌子周围堆放的闲置赌博用品表面这个隐藏房间不仅是办公室,还能当仓库。
一根机械臂上垂下的光球照亮了房间中心的一张矮桌,霍森怀疑他们每天晚上就是在这张桌子上数钱的,他还注意到光球里有不少摄像头。
桌边有四张椅子,三张已经有人了,俱乐部的老板坐在左边的椅子上。
“本人名叫内达德,听说你想玩点真正的赌博?”
“那得看你们敢不敢下高注了,”霍森硬气地说道。
“坐,”内达德指了指那张没人的椅子。
“这是蛋仔,那个叫青蛙,”内达德眼睛盯着霍森,用大拇指指着他的两个手下介绍道。
“佩波福德,”霍森回道,“昆顿,佩波福德。”
他伸出手想握手,但是对方用冷笑回敬了他。
“一个小时后给我们拿点喝的过来,亲爱的,”内达德拍打了一下那个女侍的臀部,看来这是他和女员工交流的一般动作。
女服务员拖着脚走了出去。
“咱们来玩追女郎,从蛋仔开始。”
这位蛋仔于是抽出三张牌然后正面朝上放在桌上,有一张黑桃Q和两张红色J。他用左手捡起一张J,然后右手拿起其余两张牌,Q藏在J后边,接着他把这些牌正面朝下盖在桌上,然后缓慢地打乱这三张牌的位置,好像是故意让他看清楚一样。
“下注吧,”蛋仔说到。
霍森叹了一口气,他们这是把自己当冤大头了。追女郎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骗局了,蛋仔恐怕用先抽出底牌的手法调换了Q和J的位置。重点是,这是个霍森不可能赢的游戏。
“抱歉啊,兄弟们,我不玩了。”霍森说到。
“等等……”内达德半起身道。
霍森摊开一只手说道:
“我亲爱的奶奶让我发过誓,永远不要玩追女郎,因为她的父亲以前玩追女郎把院子里的小屋给输掉了。我总不能背叛奶奶,对吧?“
内达德深吸了一口气。
“行吧,那玩国土骑士怎么样?”
“我不知道规则。”
“别担心,我们教你。”
“我希望用新牌玩,奶奶跟我说细菌很危险的。”
内达德的脸色变成了有趣的深紫色,他跺着脚走到办公桌那里,从抽屉里拿回了一大把封装的牌。
“这回行了吧?”内达德低吼着把牌摔在桌子上。“你奶奶还有啥要求吗?”
霍森摇了摇头。
“除了先把牌桌限额确定好之外,应该没啦。”
国土骑士看来不过是法罗牌的一个变种。庄家会从自己左手的玩家开始顺时针给每个人发一张牌,牌正面朝上,最后一张发给自己。遇见相同的手牌就扔到弃牌堆,直到所有人手里的牌都是独特的,就停止发牌。这时开始下注,按逆时针顺序下注,跟注,加注,或者弃牌。下注一直会持续到以下三种情况为止:除发牌员之外所有人弃牌,达到底池金额最大值,或者没有人加注。庄家这时按顺序抽出剩余牌堆里的牌,第一个凑成对子的玩家拿走底池里所有的钱。
法罗牌完全是靠运气的,所以如果玩一晚上的话输赢比率大致应该是一样的。内达德赢了第一把,但是第二把他发给霍森一张黑桃A。
“我的幸运牌来了,”霍森朝其他人宣布道。
他直接下了满注,其他人都弃牌后,他收到了一大捧钱。霍森今晚运气很好,那个女服务员拿着饮料托盘回来的时候,他的运气还在变得更好。
“没到你来的时候呢!”内达德吼道。
“通讯设备故障了,”那姑娘埋怨道。“我没收到你的信号。”
内达德瞪了服务员一眼,她赶紧闭嘴了。
“行吧,明早给盖瑞挂个电话让他赶紧过来修好这破设备。”
“这年头会修通讯设备的人手可不好找哦,”霍森地说道。
内达德狐疑地瞅着霍森,后者用一副高尚而无辜的笑脸回应了他。
这位盖瑞可能根本找不到哪里出了问题,因为这间屋子的通讯隔断是由霍森数据板里一个非常强大且违法的处理器导致的。
接着那女孩手里的托盘掉了下去。
用掉下这个动词并不能准确描述这个场景,她应该是把托盘摔在了桌子上,就像被牛蹄子从后边顶了一下似的。有人跳起来,有人谩骂着,有人把椅子碰倒了,牌局一度陷入混乱。霍森热心地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局面,他掏出印着QP(昆.佩)字样的手帕帮女孩擦掉身上的饮料。当你想留下一段传奇故事时,这样的细节是很重要的。
“我去重新拿喝的,”女孩说着走开了。
其他人坐下了,但是霍森还站在那里。
“感谢各位让我度过了一个充实的夜晚,”他说着把自己赢的钱收入囊中。
“你这是要去哪啊?”内达德大叫。
“你问我去哪啊,”霍森声音洪亮地回道。“个人来说,我希望我能去天堂,你呢?”
“能不能给我们个机会,把钱赢回来?”青蛙开口道。
“我可没有整晚的时间,”霍森尖锐地回道。
“最后一轮,”蛋仔说道。“没有上限。”
“对,没有上限,”内达德重复道。
虽然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是他的眼神就像一把断剑一样闪着残光。
霍森假装思索了一番。
“好吧,那就最后来一轮,”他说道。
上一轮是霍森赢了,所以这次轮到他发牌,他给自己发到了一张黑桃A,然后愉快地叫出了声。
底池的金额飞速上涨。
霍森猛加注到50国王币时,内达德靠在了椅背上说道:“金额太高了,我弃了。”
“我也弃了,”蛋仔把手牌面朝下盖在桌上,这是一个约定俗成的动作。
“现在只剩你和我啦,”霍森对青蛙说。
青蛙跟了注,基本押上了他的全部家当,接着霍森又加了1000克朗的注。
“能借我一注不,兄弟们?”青蛙问道。
稍作思考后,似乎觉得他可信,蛋仔和内达德把下注的金额给了青蛙,后者把所有钱推到了桌子中央。
霍森笑了。
“我记得我们说好了这局没上限。”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青蛙的表情。
霍森缓缓地把手伸进外套内层的一个口袋里,掏出了10枚1000面额
的国王币。
整个房间一片死寂。
他把手里的硬币滑落到下注堆里,“加注。”
青蛙的眼球因为激动而凸了出来。看来他的名字要么是一个不幸的巧合,要么就是一个没礼貌的熟人给他取的。
“我会给你打个欠条,”青蛙嘶哑地说道。
“我只收现金,”霍森回道。
接着他开始把赢到的硬币摞起来。“就像我刚才说的,先生们,感谢你们带给我一个充实的夜晚。”
“等等,”内达德说道。
他走到办公桌旁,把一个假的抽屉抽了出来,里面藏着一个保险柜。他用一把钥匙敲了敲保险柜,然后用手掌在界面上刷过了DNA检测器。保险柜里堆着各种纸质文件,而中间是一捆硬币。内达德快速地取出了这些高面额国王币和克朗币,然后一股脑扔到了桌子上。
“这些够不够跟注的?”
“没问题。”
内达德咧嘴笑着。那模样就像是一个穷鬼听说自己那个有钱的老舅舅亚瑟死了一样。
霍森慢慢地从牌堆里抽出一张牌——红桃A。
内达德看着蛋仔。
“这不是我洗给你的牌,”蛋仔说道。“你用手掌换牌了!”
霍森摆出一副迷惑的样子,“但是你刚才就是这么做的啊,你说了要教我玩,所以我以为这种牌就是这么玩的嘛。”
蛋仔语无伦次地咆哮着想要站起来。
但是他没注意到霍森的一只脚搁在桌子边上。霍森一伸腿,桌角就砸在他的膝盖上。蛋仔尖叫着失去平衡,面朝前摔了下去,霍森两手接住他的头,使劲把他的脸砸在了桌面上,蛋仔当场就没动静了。
青蛙冲向霍森,显然是想要替蛋仔完成他的工作。可惜了,要是他能算准时机和他那个体型壮硕的弟兄一起动手的话说不定能赢呢。但是他迟疑了那么一微秒。
青蛙直直地撞到了副发牌员的耙子上,这玩意是霍森刚才在椅背后发现的,耙子的握把像一把尖矛一样刺穿了青蛙的喉结。
霍森眼角瞥到内达德挥过来的拳头,他一个欠身躲向另一边,因此内达德的拳头只打中了他的肩膀而不是头,但是内达德拳头的劲道简直像液压冲击一样强。强大的冲击力使霍森直接靠到了背后的墙上,整个左胳膊都麻木了。
内达德口齿不清地吼叫着像是获胜宣言一样的声音逼了过来,要说他的战斗风格有什么瑕疵的话,应该就是动作太好预测了。
内达德收回拳头接着又大力挥出一记勾拳。
霍森一直都在“打工绅士”运动俱乐部锻炼自己的技巧,而且已经连续三年拿到了格斗奖杯。他微微往右歪了一下头,内达德的拳头擦过他的耳边嵌入了后边的合成混凝土墙里。
幸运的是,霍森不止在绅士俱乐部学过打架,他还在一些娱乐场所稍稍磨练过自己的技术,这些娱乐场所的客人们并没有听过什么体育精神,而且在看上一位绅士之后会选择去打劫。
霍森赏了内达德一记慧水之吻,这招是从慧水港的小酒吧得名的,那个酒吧是水手和卸货工聚集在一起交流哲学观点的场所。
霍森接着用头槌砸在了内达德的鼻梁上,传出一声软骨断裂的清脆响声。内达德踉跄着后退着,鲜红的血液从他捂着鼻子的指缝间奔涌而出,宛如一副前卫的艺术作品。霍森上前一步,屈膝磕了一下内达德的蛋,然后趁他弯腰时给他后脑勺来了一记重拳。
“体型越大……”霍森说道,揉着自己的麻木的肩膀和手臂,让血液重新流通起来。
他重新检查了一下房间里的状况。蛋仔仍然面朝下趴在桌子上昏迷着,青蛙跪在地上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里正发出诡异的声音。霍森从办公桌里搜出一个标准规格的硬币夹,然后塞满了从保险柜里搜出来的大面额硬币。随后他走回牌桌前快速取回了散落在碎屑中的十万克朗。
青蛙全程在一边咕噜着喘气,霍森开始觉得有点烦了,于是朝他头上踢了一脚,让他永远安静了。在这番大屠杀之后,虽然还有很多战利品没拿,但是霍森遗憾地决定在事情变麻烦之前赶紧抽身。过度的贪婪可能会导致死亡。
在回去的走廊上,他碰到了拿着饮料托盘回来的女服务员,顺便给自己拿了一杯。
“老板现在舒坦地很,今晚你可以休假了,”女孩惊讶地张嘴听着他的话,仿佛他在说什么听不懂的事情。
霍森举起杯子把里面的白兰地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放回托盘里。他穿上外套,吹着一首关于一个来自特伦特港的放荡女孩的口哨曲,溜走了。
第二天,他在一个正规酒吧里遇见了那位麻烦女士。她喝的是茶,而他要了一杯白兰地。霍森拿出钱夹,随意地丢在了桌上。
“就算我把我的本钱拿走,剩下的钱也算不少。”
“太棒了!” 蒂瑟蕾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霍森说道。
她立刻把钱夹抓在手里。看来她显然是那种重要物品一定会放在心上的人,因为她现在正把钱夹埋在自己丰满的胸脯里呢。
“现在我可以付清我的合同了。”
“或者,我可以帮你付清。”
霍森敏捷地夺回了钱夹,无视掉蒂瑟蕾因为被他摸到胸部而抗议的娇喘。
“我可不能让恩人陷入麻烦,”她说着,试图抓住他的手。
她的眼神慌了一下,口音也有些走调了。
“对绅士来说,帮助一位女士从来不是什么问题,”霍森说道,摆出一副高尚的样子。
他避开了她的手,然后把钱夹放回口袋里。
“也许你是对的,”她说道。“天呐,我现在看起来一定很糟糕。”
她打开手包,拿出梳子整理了一下发型。然后拿出了一管香水,接着用修剪整齐的指甲随意地打开了香水的盖子,把喷头对准霍森,按下了按钮。
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觉得你的香水和我不搭,”霍森说道。
她疯狂地重复按下按钮,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霍森从她不安的手指里拿过那个管子。
“朱迪,离子手枪的缺陷就在于,”他说着,把管子的底部翻过来给她看,那里有一个很小的洞。“太脆弱了。哪怕就是用针轻轻戳一下,就可以破坏掉它,尤其是这种故意伪装成其他东西的小型武器。”
有那么一秒钟,她呆呆地盯着他。接着,出乎他的意料,她仰头大笑起来。
“你早就看出来啦!”她责怪地说道,恢复到她原本的特伦特港口区口音。“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得了吧,朱迪,”他说道。“你的大名从曼萨尼塔到牛津无人不知,至于你那个令人揪心的悲伤故事,在去世的祖父那里有点用力过度了。还有你那名字—蒂瑟蕾·付琳— 苦恼中的少女。哎哟我的妈耶!”
“也许是有点滑稽”她说道。“但是我永远不会拒绝笑话。”
霍森啜了一口白兰地。
“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你认为一个在酒吧遇见的陌生人有能力替你打劫内达德的团伙呢?”霍森问道。
“也不算是完全陌生吧。”她哂笑道。“所有人都知道吉布·骑士其实就是吉布·霍森。所以我只需要下个合适的诱饵,在那天晚上把你勾引到那个俱乐部。”
霍森叹了一口气。原来她就是那个从来没有露面的客户了。看来是时候弃用自己最喜欢的别名了。
她起身准备离开。“好吧,看来我们互相有输有赢。”
他也站起来,就像任何绅士都会做的那样。她突然冲动地抱着他,然后给了他一个持久而热烈的吻。
“有缘再见,吉布。”她说道,从他的生活中退场了。
霍森点了另一杯白兰地,然后坐在那里慢慢喝着。待喝完杯里最后一滴酒后,他站起来要离开。他熟练地伸手从口袋里拿钱包。
可是那里空空如也。
他回想起刚才那个拥抱和长吻,经典的调虎离山计,掩盖了她搜刮口袋的动作。他愤怒地沉下脸来,没有任何人能让吉布·霍森当冤大头,没有!他准备去追她。
门童拦下了他,递给他一个信封。“一位女士让我把这封信给你,先生。”
霍森在信封内部发现了自己的钱夹还有一个纸条。他展开纸条然后读了一下内容。
“我拿了我那一半报酬,我明明给你提供了目标,最后要是一分钱都拿不到那也太不公平了。离子枪原本也只会让你暂时无法行动,顺便,出于对你的尊重,我会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一个10克朗硬币作为给你的补偿。我从来都奉行一条规则:当你选择和老虎一起进食时,你一定要让老虎得到符合它食量的食物。
朱迪·格蕾蒂”
霍森开怀大笑,她算是“赢得”了她的那份报酬。他本来想把那个十克朗硬币给门童当小费,但是他决定从钱夹里拿出一枚一百克朗的硬币赏给门童。
他留下了那个十克朗的辅币,然后把它做成了一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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